儿子初中一年级,每天晚上写完作业都在11点左右,有时甚至到11点半,但每天早上的起床时间都是6:20,这样每天睡眠只有不到8小时。周末一样有很多作业,两天时间得写一天半,另外半天均到六日两天早上来补觉。我感叹初中生活真辛苦,儿子说初一是最幸福的,从初二开始周六要补课,只有周日能休息。
作业多,写的快的学生11点前能写完,慢的可能接近12点了,睡眠时间则更短。睡眠时间短,上课难免精力不足,如果打瞌睡老师则会批评,这就导致很多学生强打精神不睡着,至于听课的效果那是另一回事。在这种强度下就有学生想到了变通之法,成立互助小组,各自做各自擅长科目的作业,然后互相交换抄袭,这样绝大多数作业都能在晚自习上完成,带回家的就很少了。
我看儿子的作业,绝大多数都是记忆性的,从书上抄到作业本上或者试卷上,纯粹是个体力活。初一开7门课,老师一个比一个尽责,所以每门课作业都不少,加起来就挤占了所有的课余时间。就这样还有尽责的老师会在晚自习时去给学生补课或讲解习题,导致放学后要写的作业更多。
初一共开7门课,只有数学一门需要理解,其他6门都是以记忆为主。但现在我感觉初中的教育有将数学变成记忆的教学倾向,解体格式、步骤、方法都是规定死的,用的过程和方法不合要求,即使答案是对的也要备判错。
我国自洋务运动到改革开放,几次大的社会运动都是在向西方学习,而学习的主要就是科学思维。所谓科学其本质就是假设求证,是一个逻辑思维过程,而不是背诵记忆。最优秀的科学结果不是重复以前的结果,而是证伪以前的结果,人类的每次进步都建立在新的证明,或者说是对过去的证伪之上。
但是现在的教育,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培养学生记忆能力及强化范式思维。这样教育的结果如何创新,如何颠覆以前的范式?从小学到大学十几年,不断强化形成的思维定式,甚至是肌肉记忆,如何在工作时以相反的方向颠覆这一范式而创新?
我们学习西方的哲科思维,其实主要是科学思维,这种思维方式是基于西方基督教文明发源而来的哲学思维之上的,而逻辑学是两者之间的桥梁。我们舍弃了西方哲学教育,也舍弃了逻辑思维教育,仅选择了实用性更强的科学教育。这一点其实很像上面我描述的课后作业互助小组,在急迫的需求下舍弃了过程,而只借鉴了结果。
即使是仅借鉴西方的科学思维和成果,我们也更倾向于结果,而非思维,且把对科学结果的教育八股化。对于应用学科学生学完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对于数学这种更倾向于思维教育的学科,很多人上完大学依然没有数学思维,而只会一点数学工具。
与我们将科学教育形式化背道而驰的是,整个世界的科学都在越来越逻辑化,越来越原理经验技术的积累。最直观的表象就是很多学科都在数理化,这不仅表现在生物、医学、环保等自然学科上,在经济、心理、甚至是历史等社会学科上也有这种趋势。
我们一直在追赶,甚至想超越科学思维的发源地西方国家,但是我们却选择了与科学思维背道而驰的教育之路。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一种分裂,如何在最终的社会中达成统一?每个人从教育的开始,到教育的结束,再到教育成果的应用,都很难在开心愉悦中实现,这一点很值得反思。甚至可以说,在个体上教育从开始到结束,都充满着矛盾式的悲剧。
常看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经常有差生,甚至是学渣创业成功,而学霸却绝大多数成为工作岗位上的螺丝钉?现在想来,学霸可能是哪些被灌输“科学思维”最成功,或者说最深刻的人。这些人最大限度的接受了科学的结果,完全适应了应试,却完全退化了批判的思维,和挑战的勇气。当然这只是个题外话。
我们的教育将学生打造成一部学习机器,一直在记忆,偶尔训练点归纳逻辑。如果将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课程数字化存储,其体积绝对不会超过1G,按现在的存储价格算,存储设备就值5毛钱,而我们要完成从小学到大学的学习可能要花家长几十万。学习的结果真的比存储在硬盘里更牢靠吗?绝大多数人,绝大多数“知识”可能在离开学校的那一刻就还给了老师,唯一能留下的就是学习的能力和思考的方法,但可悲的是这两个都不是我们教育的重点。
与我们的教育对象——学生相反的是,现在的人工智能机器却在不断学习思维能力,从归纳开始,逐渐学会了演绎。我毫不怀疑,人工智能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学会更复杂的逻辑思维方法,比如类比推理、溯因推理、因果推理等。
由此,我怀疑以后的人会越来越像机器,从学习机器到工作机器;而机器却会越来越像人,从简单记忆到复杂的逻辑思维。如何让人更成为人,让机器谨守其机器的本质,这可能是未来最值得思考和践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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