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作为全球最有影响力的央行、最具独立性的央行、最具政策创新性的央行、组织机构最复杂的央行（也最神秘），因此对全球央行运作感兴趣的人都绕不开美联储。

一、美联储的架构

美联储不是美国联邦政府下属行政机构，但它是国会授权、承担公共法定职能的公共机构；它的混合结构，它不是政府机构/私人银行/非营利组织、三者里任何一类，和绝大多数国家央行（单一政府内设央行）完全不一样。下面简单说明下美联储的架构：

美联储体系 = 联邦储备委员会（Board of Governors，华盛顿的理事会） + 12 家地区联邦储备银行（Regional Fed）：

1. 联邦储备委员会（理事会）
   • 属于联邦政府的独立机构（independent federal agency）
   • 7 名理事由总统提名、参议院确认，任期14年，交错任期（每2年提名1人，理想状态下每届总统只能提名2位理事），目的就是隔离短期政治压力；主席、副主席也是总统提名参院确认（主席任期4年）。
   • 工资由联邦政府薪酬体系规范，办公经费来自联邦预算通道之外，但权力直接来自《联邦储备法》（国会立法）。
   • 负责制定货币政策目标、监管规则、投票权管理，是整个体系的顶层决策者。
2. 12 家地区联储银行（纽约联储、芝加哥联储等）
   • 法律上是特许法人（corporation，更类似于银行），不是政府部门；
   • 本地区的会员银行（商业银行，必须加入的国民银行（注册于联邦的就是国民银行） + 自愿加入的州银行（州银行按法律受州管辖，而非美联储，所以可以不加入美联储的联储银行））认购股本，拿到股权；
   • 重点：这个股权没有普通股东的分红权、控制权、股权转让权
     • 固定股息：6%，不管联储赚多少钱，股息封顶；
     • 不能买卖、抵押、转让；
     • 会员银行无权决定货币政策、任命行长，只能参与部分董事选举；
     • 联储所有超额利润，扣除运营成本 + 固定股息后，全部上缴美国财政部，不归会员银行。
   • 地区联储行长：一部分由董事会推选，再由华盛顿理事会批准，不是总统直接任命。
   • 12 家地区联储银行负责自己区域内的银行管理及联储政策落实，但具有很大的自主权，并非只传达和落实。
3. 美联储仅对国会负责，不对总统负责

由上面的介绍可知，美联储和绝大多数主权国家央行（欧央行、中国人民银行、英国央行、日本央行等）都完全不同，因为这些央行都是单一法人、国家全资所有，属于政府体系内独立机构。这些央行是一个单一主体，没有分散的地区法人；资本全部属于国家；行长由政府提名/任命；独立性是法律赋予的决策独立，但所有权是国家。美联储之所以不同，是历史的产物，是美国民众对权力分散的诉求，也是对大一统的恐惧。美国历史上两次央行都被废除（第一合众国银行、第二合众国银行），民粹长期担心：单一集权央行被华尔街或者联邦政府单方面控制。直到大萧条时，传奇人物摩根以个人影响力组织了“央行”，这成为罗斯福政府推出美联储的前身。所以，美联储是妥协的产物，国会（立法授权+监督权）、华盛顿理事会（顶层治理）、12 个地区联储（执行+代表地方银行），这种架构既不让联邦政府完全控制美联储，也不会让华尔街控制美联储，双方力量刚好博弈均衡。

二、美联储主席的诞生

美联储这么特殊，最早的美联储更像是银行的联盟，所以早期美联储主席多是银行家或实业家，到了1970年之后美联储主席越来越学者化，比如我们熟悉的伯恩斯、沃尔克、格林斯潘、伯南克、耶伦。主官的学者化而非官员化，这是美联储主席及美联储本身专业、创新的动力所在。我们学习中央银行治理，很多经典案例都来自于美联储，这不仅是因为美国及美元对全球经济及金融的影响力强，更是因为这些案例本身都极具代表性。

美联储主席的学者化，这也与美国的官员产生方式有关，无论原来是什么身份，只要总统/政府征召，经过国会/州议会通过，都可以成为官员，这会让大学教授马上成为部长，也会让部长任期届满后又成为大学教授。我个人觉得这种机制会让最专业的人干最专业的事，而不是让最有资历的人干。

尽管美联储不是美联储主席的一言堂，但主席的风格严重影响着联储风格，所以研究特定时期的美联储，必须研究联储主席这个人。无论是对美联储运行方式的研究，还是对美联储政策创新的研究，或是对美联储主席个人的研究，我觉得都应该将重点放在1970年之后。

三、关于美联储的书

我读过关于美联储的书有，威廉・格雷德的《美联储》、伯南克的《行动的勇气》、马克・赞迪的《美国回来了》、弗里德曼的《美国货币史（1867–1960）》。

威廉・格雷德是个记者，而《美联储》本应是本美联储的通史，但却让他给写成了沃尔克的传记。这本书本身是访谈录的整理，加之格雷德缺乏学术背景，所以整本书更像野史，对事件的记录可能够相近，但不够深入和专业。在美联储史上，我个人认为有三位人物我们必读，沃尔克、格林斯潘、伯南克。沃尔克1979-1987年任美联储主席，冒着全美暴力反对而抗击了通胀，为此后的二十年平稳发展奠定了基础。关于沃尔克的最佳著作应该是《沃尔克：一个金融传奇》，这是沃尔克的自传，但我目前还美元读过。

格林斯潘是以为传奇人物，执掌美联储18年6个月。我上大学时经常在经济期刊和报纸上看到“格林斯潘如是说……”，一个人影响着真个世界。关于格林斯潘执掌美联储的最佳书籍应该是塞巴斯蒂安・马拉比的《格林斯潘传》，这本书我也没有读过。

关于伯南克执掌美联储的书最佳的应该就是《行动的勇气》，这也是伯南克的自述。伯南克2006年接掌美联储，当时美国经济已经过热，尤其是房地产严重过热，而支撑这种经济过热的主要原因是债务的证券化创新，让次级贷款风险隐藏在证券化交易之下，并让发行者逆向逃避了风险规避。伯南克在接管美联储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从2026年3月接管美联储，到2027年底这段时间尽管不断加息，还是没有抑制住经济的过热，最终走向了金融危机。沃尔克是抗通胀，而伯南克是救助系统性金融危机加潜在的通缩，两者的任务和操作思路是相反的，但都化解了危机，赢得了美国和世界的认可。沃尔克推行强力货币紧缩，不惜经济可能停滞的代价；伯南克推行超常规货币宽松，不惜代价避免大萧条重演；两者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这也是伯南克将这本书取名《行动的勇气》的原因。

关于美联储，最权威的著作应该是梅尔泽的《美联储史》，但没有汉译本；伯南克的《21 世纪货币政策》也不错，从70 年代大通胀、沃尔克紧缩、格林斯潘大缓和、到伯南克时代的抗金融危机。

附录：历届美联储主席

美联储官网列出 17 位主席，其中包含 2026 年 5 月上任的沃什，以下是我整理的详细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