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俭

周日爬山，不小心将裤子挂破，膝盖位置破了一个3×3cm的L型口子，基本上报废了。所幸膝盖没有一点事，甚至连痛感都没有。

儿子对我说，“爸爸，你以后爬山应该穿一条旧裤子”。我问什什么？他回答，“穿旧裤子破了也不可惜”。

挂破的裤子是去年后半年买的凯乐石加厚软壳裤，能够轻度防水，剪裁比较贴身，且比较像正装裤子，舒适性很好，所以我经常穿。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原本打算直接扔掉的，因为破相太严重，但经过儿子的建议，我觉得应该找缝纫店补补继续穿，起码爬山时可以继续穿。

对于儿子我们一直坚持教育他要有节俭的意识，这和收入多少无关，而是关于人和物的相处之道。虽然我们经过努力能够改变我们的经济状况，但却无法改变物质稀缺的本质；如果有人认为能够改变，那也只是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分配转移；鉴于这个原因，我们一直教育儿子要惜物。每个人或家庭因境遇、所处社会环境、努力程度、传承等不同而产生悬殊的经济情况，这种经济基础决定了拥有物质的多寡。

在现有社会组织下，用财富决定资源的配置是最高效的方式，但却不是最公平的方式，因为对于穷人而言贫穷本身就剥夺了他们对于部分物质的索取权。然而在人类精神文明高度发达以前，我们不可能实现按需分配，因此财富依然是物质配置的决定性因素。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财富在现阶段依然是激励大家参与社会生产的最重要手段，荣誉（社会认同）和自我实现（自我认同）或许是其余部分，但他们都不能“当饭吃”。

然而由财富决定的物质分配不公只是分配的结果，而不是分配的过程不公；如果富有者有意浪费，那么就会造成分配的过程不公。

对于这句绕口的话我做下解释。在现有资源配置模式下，价格是决定资源配置的主要尺度，无论是生产资料还是生活资料，都是价高者得。因为市场先生认为在信息公开及充分竞争下出价高者能够从这件物品中获得更高的效用，这会提高全社会的整体效用。因此以价格作为资源配置的手段是公平，且高效的。

但市场先生忽略了信息不对称及资源禀赋差异，这就导致信息缺乏和资源缺乏的人在市场中处于劣势地位，他们没有能力充分认识特定商品的价值，也没有能力为之支付最高的价格；但这并不代表这件商品如果让他获得，也会产生最高的效用。所以现实的结果是商品要么被掌握信息最充分的人获取，要么被拥有最多资源的人获取，当然也可能是二者兼具者。在分配的过程中市场先生是公平的，它给了每个人出价的机会，直到最高价产生。但结果却是不公的，因为可能产生最高效用的人并没有获得这件商品，这导致了全社会效用的减少。

如果拥有大量财富的人刻意浪费，在市场先生的拍卖活动中总出高价，无论他对这件商品是否有需求，这就等于剥夺了其他人的购买权力，造成了过程的不公。

上述的公平与不公，富有和贫穷都是相对概念，而不是绝对概念。

对于社会激励和物质分配儿子现在还听不大明白，更无法充分理解，但对于节俭的观念却已经深入脑海了，不仅对他的物品能够理性选择、珍惜使用，还对我提出了正确的建议。财富是自己的，但资源是全人类的，以个人的财富去浪费全社会的资源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上文中说的节俭是指最大化的物尽其用，让每件商品都发挥它的最大效用，而不是说不使用或不消费。对于当前全社会鼓励的消费观我是持保留态度的，尽管消费是经济增长的源动力，但为了经济增长了而鼓励破坏性的消费及浪费是完全错误的。甚至我常在思考，为什么人类要持续不断的经济增长，当物质财富达到一定的丰裕程度时不应该考虑更多的精神追求吗？以美国为代表的消费观真的正确吗?真的符合人类长远发展需求吗？

伴随着经济增长诉求，人类发明了分工、流水线、标准作业流程、机械、自动机器人等，同时也推进了城市化建设、区域及全球产业分工；但这些行为在增加人类物质财富的同时也造成了严重的自然资源浪费和环境破坏，同时也减少了人们对精神满足的追求。也许有很多人会反对这一说法，因为在物质稀缺的时代学习只是有闲阶层的特权，而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有学习的机会；但如果反过来思考这一问题，近五十年来全世界出过有深远影响力的哲学家、思想家、艺术家、甚至是文学家吗？如果五十年太短，那将时间拉长到百年，如何？

二战后的和平年代全球经济取得了飞跃式的发展，物质财富以可见的速度在增长，但为什么在物质极大丰裕后精神财富的创造却失速了？这里我说的是创造，那些制造的精神产品并不在我说的范围内。

节俭是我们的传统美德，其含义并不仅是节约，而是对人与物质，人与世界的深度思考。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只有超脱于物质之外，我们才能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而这种超脱和物质的丰裕程度并不存在线性关系，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观；因此节俭对于每个社会阶段，每个人都很重要。